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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思想者论坛专访之三|郑若麟:法国为什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发布人: 吴梦琦   发布时间:2021-01-08   浏览次数:


6516人接种新冠疫苗,这个结果气坏了马克龙。对于这位立志做“戴高乐主义”旗手的年轻总统来说,即便没有新冠,脚下的路依然不好走。


为什么法国一直给人一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感觉?欧洲双擎之一的默克尔任期结束后,欧洲格局会如何变化?拜登上台,欧洲对中美的认识会怎么变化?就这些问题,观察者网专访神彩v8下载研究员郑若麟。


观察者网:最近法国“后院失火”非常的严重,但是马克龙还在积极维护欧洲尊严,提出欧洲防御自主的言论,您觉得为什么法国一直给人一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感觉?

郑若麟: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因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与我去年在“答案”上做的演讲“伟大与衰落齐飞”有着密切的联系。

法国一直是伟大和衰落这两大命运联系在一起。这个民族非常伟大,伟大在于它有很多跟欧洲其他民族不一样的思想。但与此同时,法国也确实面临很多问题,这些问题都跟近现代有关系。

法国的命运自二战以后一直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在二战后的光荣30年里,法国在戴高乐将军的领导下,经济很快恢复到其战前的实力。后来法国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又是核大国,我说法国还有“四大发明”:高铁、超音速的协和式客机、核电站以及早于互联网建成并落实到民用的Minitel。这“四大发明”实际上当时都走在世界前列。

但是很快,法国就开始出现问题。在戴高乐将军的领导下,法国当时是一个主权完全独立的国家,于是世界就有一些国家、集团看法国不顺眼。法国是第一个、当时也是唯一一个向美国派去军舰、把美元兑换成黄金,再运回法国的国家。因为法国不相信美元,相信黄金,这就得罪了国际统治集团。

所以后来19685月,法国就爆发了红色风暴这样一场我称之为历史上第一场“颜色革命”,就整倒了戴高乐,政权易手,蓬皮杜当了总统;197313日,法国又通过了一条法律《银行法》,该法又把法国中央银行的权利拱手送出,法国的金融主权也易手了;到了80年代末期,密特朗当总统的时候,法国又发生国营主流媒体、最大的电视台一台私营化,这样一来,媒体权也丢失了。

西方有三大权力,不是司法、立法、行政三大权力,这三大权力说句老实话,都是哄哄小孩子的。真正的三大权力,是资本、政权和媒体,那么政权丢失、资本权丢失、媒体也丢失以后,法国就开始出现一些问题了。

比方说,法国1973年通过《银行法》以后,法国自1978年开始国家预算就再没平衡过,一直处于逆差状态,这标志着法国全民都在为金融资本打工。

这些法国老百姓至今都不太清楚的信息非常重要,导致了法国今天“命比纸薄”的命运,对此法国无能为力,因为法国真正的主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上。法国“心比天高”,仍有那么一批知识分子,还在为法国、为欧洲的命运操心,但法国真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能做得到吗 ?它做不到。

比方美国小布什总统发动伊拉克战争的时候,希拉克想阻止美国发动这场战争,因为法国在伊拉克还有很大的石油利益。当时法国联合了德国、俄罗斯,使得美国没能在联合国通过决议,因为法国有否决权,但依旧无法阻止美国侵略伊拉克、把萨达姆政权推翻。到了萨科齐上台的时候,萨科齐都已经连表面的文章都不做了,公开表示自己是一个亲美总统。因为萨科齐知道,他不说这话,连当选都当选不了。而法国自萨科齐以后,没有一个真正独立的总统。

这就是法国为什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根本原因,而真正独立的知识分子在法国发声现在也越来越困难当然,所以它连“心比天高”也在一点点下降。

观察者网:明年默克尔任期就要结束,在您看来,明年以后以德法为中心的欧洲格局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郑若麟:法德当年联手搞联盟的时候,还是戴高乐统治时期,戴高乐曾两次否决英国入盟入欧。今天英国是脱欧了,当年英国可是拼命想加入欧洲。原因在于,英国统治集团想掺和到欧洲中来,因为他们看到法国如果跟德国真正联手,再加上几个欧洲的核心国家,欧洲会成为世界上一支相对比较独立的力量。但是今天这股力量,可以说已经成立不起来了。

一方面,法国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法国的工业已经走向比较衰弱的地步。法国今天主要的出口虽然还有飞机、还有核电,但是很多东西已经不行了,它向中国出口的越来越多的是农产品,酒、奶酪这些。从德国的角度来看,德国在工业领域虽然还保持着一定的生产制造和创新能力,但也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最关键的一点,法、德已经在政治上缺少号召力。如果美国是特朗普继续执政,那么欧洲还会因为美国对他们的反对而形成一种动力,联手打造一个比较强势的欧洲。现在连这个动力都没有了。所以我对欧洲未来发展前景,不是很乐观。

欧洲在未来的三五年里面,可能还会谈判出几个有名无实的条约,名义上欧盟建设还会继续向前迈个一步、两步,但实质上,各国各方的利益正在分崩离析,欧盟前景堪忧。欧盟可能10年以内还不会宣布解体,但离这一天恐怕不会太远。

观察者网:特朗普执政4年,也是欧洲不断被盟友抛弃的四年。相比之下,中欧合作一直在不断推进,未来在中国和美国之间,您认为欧洲的认识会发生什么变化?

郑若麟:这个就要看欧洲的智慧了。今天可以说是对欧洲智慧的一个严峻考验,是对其命运的一个严峻考验。

欧洲有一批人幻想着,拜登上台以后,美国会重新跟欧洲联手打压中国,把中国打压下去以后,西方就会重新成为世界的主人。但另外有一批力量已经认识到了,美欧今天面临的内部问题,是产业资本和金融资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过去马克思主义说,人类社会主要的矛盾,是剥削者与被剥削者的矛盾,是无产阶级从资本主义中解放的矛盾。但现实有很多异于此观点的地方,比方说特朗普得到蓝领工人的票数远超拜登,特朗普不是个大资本家吗,为什么会得到蓝领工人、无产阶级的支持?非常简单,因为过去我们的阶级划分法,今天有一个新的、更重要的矛盾出现了,就是全球化。

世界现在分成两大股力量,支持还是反对全球化。

特朗普之所以能上台,就是他反对全球化,认为在全球化当中,获益的是中国这样的国家,而美国无产阶级、蓝领在全球化当中,丢掉了太多了。因为中国全球化以后,中国的产品物廉价美,使得美国不得不把生产基地,转移到中国去,导致了美国无产阶级的失业,美国失业率越来越高;而中国的产品,廉价地抛售到美国去,导致美国跟中国的巨额贸易逆差,进一步又加剧了美国国内的贸易惨状。一方面失业率增高,一方面贸易逆差增大,于是美国就开始反对全球化。

而支持全球化的另外一股力量,是跨国的金融资本,跨国金融资本到处投资,不管产品在哪里生产,在中国生产也投资,在美国生产也投资,中国卖到美国,或者美国卖到中国,投资的金融资本都赚钱。

所以金融资本继续支持全球化,但是产业资本不支持了。产业资本希望把转移到中国的生产基地再重新转移回美国,让美国工人有钱赚,让美国产品能够再卖到中国去,让美国能够从逆差当中走出来变成顺差,这样工人又有了工作,贸易变为顺差,让美国“重新伟大”。

这两大阶级,产业资本和跨国金融资本之间的矛盾冲突,才是明天世界最主要的冲突。

欧洲在这个问题上必须要认清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欧洲今天成为跨国金融资本的大本营。虽然华尔街和伦敦还在金融领域占据着很重的分量,但从国际关系的角度,现在法国的马克龙显然代表着支持全球化的跨国金融资本力量。在这种情况下拜登上台,把反对全球化的特朗普打下去,美国是否又重新走回跨国金融资本的怀抱里呢?如果是,那么欧盟很有可能站在美国一边,发动一场针对中国的贸易战,这场贸易战跟产业资本发动的贸易战不一样,它支持继续全球化,但是可能会在其他问题上,比方说环境保护、人权、以及西藏、新疆、台湾、香港问题上打压中国。

但是问题是拜登上台,是否能够真正解决美国无产阶级失业、美国国内贸易跟中国的巨额逆差问题,是否要考虑投给特朗普那么多票的、败选的蓝领阶层的情绪。拜登要不要在全球化问题上,从当年奥巴马或者克林顿主持的全球化后退一些,这些我们还要继续观察。假如拜登后退,那他跟欧洲的矛盾就会尖锐化,欧洲跟美国就联不起手来。

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研究,欧洲究竟会走哪条路。我们要从意识形态以外的新角度去认识欧洲,比方说,欧洲的全球化和逆全球化哪个趋势占上风能够让欧洲获得更大的利益,对华关系发展或倒退,哪个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利益,这些都是非常具体的事情,要深入地分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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